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内向的人。后来我发现,我不是在所有人面前都内向——我是在需要我说话的所有人面前内向。
具体表现为:微信聊天小能手,现实见面结巴友。一对一私聊妙语连珠,开会发言脑子宕机。文字输入千言万语,语音输入"呃呃呃呃"。
今天就来说说我的社恐发作实录,保证让你笑得出来,如果你在笑的话,说明你也病得不轻。
场景一:电话恐惧症
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种经历——看到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,心里立刻开始上演小剧场。
"要不要接?"
"接了说什么?"
"万一是广告呢?"
"万一是我认识的人呢?"
"万一是我不想认识的人呢?"
"万一是我想认识但他先挂了呢?"
"接了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办?"
"不接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事呢?"
然后电话已经挂了三遍了。
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电话恐惧症,是有一次女朋友打电话给我,我看到来电显示,愣是没接。不是不想接,是不知道怎么接。"喂?"——太普通。"你好?"——太正式。"干嘛?"——太随意。"哎?"——太傻。
等我终于想好怎么开口,对方已经挂了。
然后我回拨过去,接通了。
"喂?"
"……你刚怎么不接?"
"我……我在上厕所。"
"哦。"
"……有事吗?"
"没事,就是想问问你吃饭了没。"
"吃了。"
"哦,那挂了。"
"好的。"
然后我们沉默了三秒,挂断了。
全程对话质量堪比高中生英语口语考试,俩人都在努力避免冷场,但冷场得异常彻底。
场景二:开会发言症候群
开会这件事,对我来说是分阶段的。
第一阶段:沉默期。
开会讨论问题的时候,我一般不说话。不是不想说,是不知道怎么开口。大家都在发表意见,我觉得他们说得都挺有道理,我再说点什么好呢?
然后在这个"我再想想"的过程中,讨论已经结束了。
第二阶段:后悔期。
散会了,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,我突然想出了特别好的观点。那个观点如果说出来,一定会让所有人眼前一亮,会让领导对我刮目相看,会让我年底述职的时候多一份亮点素材。
但它已经随着会议室的门关上而消失了。
我称之为"知识的延迟到达"——我的想法总是比我晚半拍,就好像是租来的主意,还没来得及签字就被收回了。
第三阶段:内耗期。
走在回工位的路上,我开始后悔。"为什么不早点说?"
"那个观点明明很简单啊!"
"我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?"
然后我回到工位,对着电脑,打开微信,在工作群里洋洋洒洒打了一大段对该问题的思考,发了出去。
三分钟后,领导回复:"这个想法很好!"
又过了五分钟,同事回复:"赞同!"
我看着这些消息,内心毫无波澜。因为我知道,如果刚才在会议室里说出来,效果会好十倍。但我没有。
这就是社恐的代价——你的想法在错误的地方发光发热,而你的存在感持续拉胯。
场景三:电梯里的三分钟
电梯是个很神奇的地方。空间小,封闭,能听到彼此的呼吸,但就是找不到话说。
我每天最怕的就是在电梯里遇到同事。准确地说,是怕遇到那种会打招呼的同事。
如果你假装没看见,低头玩手机,等电梯到了各走各的,那没问题。
但如果你跟对方眼神对上了——完了。
你必须说点什么。
"今天天气不错啊。"
"是啊。"
"……"
"……"
"到了。"
"嗯。"
三分钟,四个词。中文的博大精深在电梯里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我曾经认真思考过,如果电梯里的沉默是一部电影,那会是什么片?
《速度与激情之——就是不说话》。
《沉默的证人》。
《无话可说》。
总之就是很安静的片子。
而且电梯里有个奇怪的心理机制——明明只有十几秒,但你觉得过了十几分钟。因为每一秒都在想"该说点什么"然后否定自己"不用说吧"然后又觉得"还是说点什么吧"。
等终于到了,出了电梯,你会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。
然后你到了办公室,发现其实在电梯里聊几句也没什么。但你已经忘了当时想说什么了。
场景四:语音消息焦虑
我发现一个规律:打字我很能聊,语音我就结巴。
打字的时候,我可以想半天再发一条消息,可以斟酌用词,可以删除重打,可以用表情包掩饰尴尬。
但语音不行。语音是实时直播,没有NG,没有剪辑,没有后期。
我发语音消息的时候,一般是这样的:
"呃,那个,今天晚上的话,嗯,我们可以去那家店,就是上次去的那家,呃,你知道的吧?"
全程充满了"呃""嗯""那个"这样的语气助词,就像脑子里有个结巴小人一直在捣乱。
后来我学聪明了,不发语音,改发文字。
但女朋友不吃这套:"你发语音啊,我懒得看字。"
我就陷入了两难:发语音——说不利索;发文字——对方懒得看。
最后我发明了一种折中方案——先录音一遍,听一遍,觉得可以了再发。
听起来很傻对吧?但有用。
唯一的问题是,有时候我觉得录得不好,想再录一遍,结果录了五遍,每遍都觉得不够好。
最后发的语音消息,只有五个字:"今晚吃啥?"
对方回复:"你录了半小时就为了问这个?"
我:"……"
我不想解释。
场景五:KTV的隐身技能
我有个朋友,人送外号"KTV隐身达人"。
具体技能是:走进KTV,关掉存在感,在角落里玩手机,全程微笑点头,偶尔配合鼓掌,但坚决不主动点歌,也不主动说话。
如果有人问"你怎么不唱",他就会说"我听你们唱就好"。
我以前也是这样。直到有一次,朋友说:"你每次都不唱,下次不叫你了。"
于是我下次就真没被叫。
后来我想了想,这可能是个借口。我不是被动了,是主动选择了不唱。因为唱了就要开口,开口就可能出丑,出丑了就要面对"唱得不好"这个事实。
所以我选择不唱。
这大概就是社恐的终极形态——不是因为唱不好而不唱,而是因为害怕"唱不好"这个评价而不唱。
但问题是,不唱就永远不知道自己唱得好不好。
这是个死循环。而我,在这个死循环里转了十几年。
写在最后
说了这么多,你以为我要讲什么"如何克服社恐"的鸡汤吗?
不,我不讲。
因为我自己都没克服,怎么可能教你克服?
我现在的状态是:和熟人是话痨,和生人是哑巴;打字能说会道,语音脑子宕机;开会脑子空白,散会想法爆发。
这大概是大多数人的状态吧——不是真的社恐,只是不想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暴露真实的自己。
所以,如果你也是"社恐发作"患者,别担心,你不是一个人。
我们一起在会议室里沉默,在电梯里尴尬,在电话前纠结,在KTV里隐身。
这大概就是当代年轻人的群居方式——身体在一起,灵魂各自宅。
至于我?现在看到陌生电话,我已经能淡定地"喂"一声了。
虽然后面还是会卡壳。
你有没有什么社恐发作的名场面?说出来,让我们互相安慰一下——或者让我开心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