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九点十七分，我站在公司楼下便利店门口，盯着货架发了三分钟呆。

「吃什么呢？」我问自己。

「包子吧。」

「但是包子昨天刚吃过。」

「那就煎饼。」

「煎饼要排队，而且加不加肠？加肠热量太高，不加肠感觉亏了。」

「那就饭团。」

「饭团凉了不好吃，但现在吃还是等会儿吃？」

最后我买了个茶叶蛋。不是因为想好了，而是货架上就剩茶叶蛋了——命运替我做了选择。

这就是我，一个选择困难症晚期患者的日常。

点外卖这件事，足以让人精疲力竭

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每天都在消耗我的意志力，那一定是点外卖。

打开外卖APP，滑了五分钟，退出。

「今天想吃啥？」同事问。

「不知道。」

「随便吃点呗。」

你跟我说随便？我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随便。

打开APP，滑了十分钟。川菜？昨天吃过。湘菜？上周吃过。黄焖鸡？频率太高了。轻食？对自己好一点行不行。日料？穷。就餐速度太快了。饺子？等一下，猪肉白菜还是猪肉大葱？

最后我点了份麻辣烫——因为只有麻辣烫不需要做选择，反正菜都是自己点的。等等，自己点不是更崩溃吗？

「要加土豆片吗？」

「要。」

「要加藕片吗？」

「要。」

「要加……」

我退出了APP。

我什么都没点。

出门穿什么，也是一场战争

周末要出门。穿什么？

「随便穿一件不就得了。」正常人这么说。

但对我们选择困难症患者来说，每一件衣服都背负着不同的使命。今天见谁？去哪？天气怎样？穿这件会不会显得太随便？穿那件会不会显得太刻意？这件上次穿过了，会不会被人发现？

我有件T恤，挂了三年了，标签还在。原因是每次拿出来准备穿，最后都觉得还是算了。标签都还没剪呢，穿出去像话吗？但是如果要剪标签，就意味着我决定穿它了——

算了，还是那件黑的。

黑色的，永恒的，不会出错的选择。

直到我发现那件黑的也是上次穿过的那件。

买东西更是地狱级难度

买任何东西之前，我要做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：

打开三个电商APP，对比价格。对比评论区。对比差评。对比追加评论。对比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差距。去小红书搜索测评。去知乎搜索问答。去百度搜索相关关键词。打开知乎另一个问题。关掉知乎。去微博看有没有踩雷帖。

最后我决定不买了。

有时候我觉得购物的快乐在付款那一刻就结束了，因为付款之前的那个过程太漫长了，漫长到我已经忘了为什么要买这个东西。

但最可怕的是，有时候东西买回来了，发现自己还在后悔——不是后悔买贵了，而是后悔为什么买的是灰色而不是黑色，为什么买的是标准版而不是升级版，为什么当初要给自己加戏。

我最终找到了解决方案

说出来你可能不信，我找到了一个终极解决方案。

每次遇到选择，我就闭眼点。或者让别人帮我选。或者让命运帮我选。扔硬币、转转盘、随机数生成器。

有次我买火车票，选座位。A还是B？随机。最后给我分配了个C。我坐在C上，一路焦虑——C是不是最差的位置？

但是我发现，用随机数生成器做选择有一个巨大好处：选完之后，焦虑感消失了。不是因为选对了，而是因为知道这不是我的责任。选错了怪算法，不怪我。

从那以后，我的人生轻松了很多。

给同病相怜的你

如果你也是选择困难症患者，我理解你。我知道「随便」这个词对你来说是多大的压力。我知道在餐厅看菜单看到服务员不耐烦是什么体验。我知道买完东西之后反复退货是什么心情。

但是没关系。这个世界需要我们这样的人。如果没有我们，商家怎么知道该主推哪个版本？如果没有我们，算法怎么有机会替人类做选择？

我们是推动人工智能发展的小白鼠。

从这个角度看，我们的选择困难症，是有历史意义的。

行了，不说了，我又该点外卖了。

——还是不知道吃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