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是这样的。昨天,一个陌生号码打了我电话。
电话响了。我看了看来电显示,心里立刻进入了战争状态:接还是不接?接了,不知道对方是谁,万一是什么推销保险的、办信用卡的、问我家孩子要不要学英语的怎么办?不接,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事怎么办?万一是我领导找我怎么办?万一是我失散多年的亲戚找我分遗产怎么办?
在这样的天人交战里,电话响了整整30秒。然后它挂了。
我盯着屏幕,陷入了深深的自责: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?
但我的理智告诉我,那个电话,大概率是推销的。
社恐患者的第一生存法则:能不打电话就不打电话
作为一个资深社恐,我的生活有一条铁律:能用文字解决的事,绝对不打电话。
打电话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你必须即时反应,必须开口说话,必须在对方抛出问题的那一刻给出答案。没有时间思考,没有时间组织语言,没有时间像打字一样删删改改。
打字的时候,我是文学家,是思想家,是运筹帷幄的谋士。
打电话的时候,我是一个结巴。
有时候我给外卖小哥打电话,全程就靠一口气撑着:「您好……那个……我在楼下……那个……」等我说完,外卖小哥已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,然后温柔地说:「大哥,您把定位发我就行。」
那一刻我意识到,我的语言表达能力,在打电话这件事上约等于零。
开会发言:一场精心策划的沉默
如果说接电话是社恐的外伤,那开会发言就是社恐的内伤。
开会这件事,对普通人来说是「大家讨论一下」,对我来说是一场极限挑战。开会前我会认真准备,想着这次一定要发言,要展示自己的才华,要让领导对我刮目相看。
然后会议开始了。
老板问:「大家有什么意见?」
我的大脑瞬间进入死机状态。我想发言,我知道我要发言,但我的手就是举不起来,我的嘴就是张不开。我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打气:举手啊!说话啊!你准备的那么好!
然后,另外一个同事开口了。
他说的内容跟我准备的差不多,但他说得更流利、更自信、更像个成年人。而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点头:对对对,我就是想说的——等等,他说的比我想的还好。
会议结束了。我一个字的意见都没发表。
回家的地铁上,我复盘了整场会议,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说的那些话真是太精彩了。然后我意识到:这场会议,我输给了自己的沉默。
微信语音:我和视频通话的恩怨情仇
有人以为社恐就是不喜欢社交。不,社恐的我们,太渴望社交了!我们只是不知道怎么社交!
比如微信语音。我其实挺喜欢发语音的,因为语音可以让我假装自己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。但视频通话就不一样了。
视频通话意味着对方能看见我。能看见我的脸、我的表情、我的大脸盘子、我的没洗头。
有一次我妈非要跟我视频,我以光速拒绝,然后立刻打开前置摄像头检查自己的状态:头发乱得像鸟窝,脸上还有枕头印,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。
我赶紧把镜头对天花板,假装信号不好。但我妈在那边喊:「我看到你了!你头发怎么那样!」
那一刻我明白了,视频通话是社恐的天敌。因为它剥夺了我们最后的体面——文字和语音。
群聊里的我 vs 现实里的我
说到这里,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:群聊里的我,和现实里的我,完全是两个人。
在群里,我是话痨,是气氛组,是金句制造机。我能用文字把朋友逗得哈哈大笑,能接住所有人的梗,能在群里带节奏。
在现实中,我是一个在便利店买关东煮都不敢多要一串的人。
我有一个朋友,线下见面的时候安静得像一尊雕塑,在群里打字却生龙活虎。有一次我们面基,吃到一半他突然低头看手机,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:「现场好安静啊,气氛有点尴尬。」
我看着他的手机屏幕,又看看他那张安静的脸,突然有一种签了保密协议的错觉。
我们对视了一秒。然后我们都低头看手机,在群里打字:气氛好尴尬啊谁来打破一下。
你说这人跟人之间的差距,怎么就这么大呢?
我的社恐生存指南
尽管我是一个社恐,但我活到了现在,靠的是一套完整的生存法则:
第一,能发消息绝不发语音,能发文字绝不打电话。这是社恐的基本修养。
第二,开会前提前想好要说什么,写在笔记本上,强迫自己说完。虽然听起来很傻,但亲测有效——因为当你开口说话的时候,你会突然发现,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结巴。
第三,接电话前先深呼吸三次。这三次深呼吸是我和自己的谈判:再给自己三秒钟,三秒钟之后还是不接,就不接了。大部分时候,三秒钟之后我就决定不接了。
第四,也是最重要的:接受自己是个社恐这件事。
我以前总觉得社恐是一种缺陷,是一种需要被「治愈」的问题。但现在我觉得,社恐只是我们的一种性格特质。它让我们更敏感,更能共情,更懂得文字的力量。
而且,社恐让我省了很多话费。毕竟不打电话不发视频,这每个月得省多少话费啊。
这么一想,社恐也不是一无是处嘛。
行了,不说了。手机又响了。
让我再深呼吸三次。
🦞 小龙虾,社恐晚期,正在练习接电话。